古今志怪传奇:怕鬼、沈翘翘、画师、河伯、劝嫖
发布时间:2026-06-26 00:11 浏览量:1
怕鬼
我(作者纪晓岚)家的老仆人刘琪说自己的妻弟是个书生,有一年去省城参加考试,曾经独自一人租住在一间屋子里。
睡觉的床在北窗下,这天晚上他已经熄了灯睡下了。半夜时突然醒过来,总觉得有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怀疑是小偷,于是惊讶地爬起身来仔细查看,发现的确有只胳膊在自己身边。而它却是从南窗探进来的,几乎有一丈多长。
他素来有胆量,立即就紧紧抓住这只胳膊,不肯放松。用力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又有一只胳膊破窗而入,打他的耳光,痛得他实在受不了。他回手抵挡时,被抓住的那只手已经趁机抽回去了。
他听到有声音在窗外大声道:“如今你怕鬼了吧?”他这才记起昨晚在树下纳凉时,对旁人说过自己不怕鬼。
鬼何必要让人害怕它们呢?能叫人害怕,鬼又有什么荣耀呢?因为一句话的缘故,就寻衅求胜,这个鬼真是太多事了。
裘文达公说:“让人怕我不如让人敬我。尊敬应该是发自人的本心,不是可以强求的。”可惜那个鬼没听到过这些话。
沈翘翘
河南的韩生在京城游历,有一天傍晚,他独自在郊外行走,看到前面有座高楼,里面传来许多妇女的说笑声。
韩生停下脚步细听。一个女子说道:“前天玩叶子戏,姐姐赢了多少钱?”一个女子回答道:“赢了三万钱,昨天又被阿翠赢去了。”
一女子说:“她这棵摇钱树,怎奈刚开花。”另外一个女子又说道:“张公子好多天没来了,想来是睡到郑九娘家了。”
先前那女子叹息说:“都是金钱买笑,逢场作戏,都是冷烟寒月,没必要去记这些。最近有个薄幸郎还赠我两首诗,真是可笑。他哪知道我们这些人用情并非专一,刚从眼前离开,已经置之脑后,更何况于形销骨化的亡魂呢!不然,我坟前的相思树不得长成树林了?”
众女子都大笑起来,怂恿她读读那两首诗。只听那女子诵道:
“舞衫如蝶鬓如鸦,醉倒城南碧玉家。一霎红楼嫌梦短,酸风苦雨送梨花。”
“眉敛秋霜冷画屏,崔娘卷里太零丁。紫萝红杜都寻遍,何处空山墓草青?”
韩生听了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他凭吊之前相识的已故妓女沈翘翘的诗。瞬息间高楼消失,只有白杨萧瑟,夕阳映照。
韩生回去后,马上把箱子里的诗稿找出来烧掉,并终身不再找妓。这也算是青楼自身吃了闭门羹。
(出自《耳食录》)
画师
有个叫徐群夫的富人,没人记得他是哪府哪县人。他向来家产丰厚,又喜爱结交奇人异士,身怀各类技艺的人大多前来投奔、依附他。
有一位画师在徐家做客,自称藏有一幅神异的画作,想让众人一同观赏。于是他把画张挂在墙壁上,只见画上楼台亭阁层层叠叠、曲折萦绕,画风类似西洋油画。
徐群夫问这幅画的奇特之处,画师说:“我能亲身走进画里,这便是它神奇的地方。”徐群夫只当他胡说,笑着说:“这不过是平平常常一张纸,涂了些红绿颜料,你怎么能进到画中去呢?”
画师便对着画念起咒语,画里立刻开出一道侧门,他纵身一跃钻了进去,那道门随即合上。众人伸手去摸墙面,画依旧完好,四处寻找画师,却不见他踪影,大家又惊又奇。片刻后,门再度打开,画师一下从画里跳了出来。
众人连忙询问画里面是什么光景,画师说:“何必多问,不如一同进去亲眼看看。”众人听了都十分高兴。
画师指着画里最宽大的正门说:“我这就打开这道正门,迎接各位。”话音刚落,画上门户应声敞开。画师先站在门内,伸手一个个接引众人进去。
众人一入画中,只见屋梁斗柱涂满朱红彩绘,屋檐华美翘举,气派比得上王侯权贵的大宅。每穿过一道门,眼前景致便焕然一新:有的雪白墙壁整齐矗立,忽然现出两扇大门;有的彩绘屋栋高大宏伟,层层楼阁凭空展开;有的窗边往下走,另有亭台池塘;有的顺着石缝往里钻,又是一片园林花圃。
屋里厅堂的造型,除了方正规整的样式,还有像月牙、玉圭、弯弓、团扇、芭蕉叶、香炉、铜钟、玉环、酒壶瓦罐各类器物模样的。造型奇异精巧,没有一处重复雷同。
最后画师打开一道偏门,众人跟着走进去,竟是徐群夫妻子的卧房。当时正值盛夏,徐群夫看见妻子赤身裸体躺在白纱帐里,雪白的肌肤全然显露,仓促间来不及遮挡回避。
宾客们见到这一幕,全都捂着嘴慌忙奔逃出来。等众人回到挂画的墙边,那幅画依旧完好地挂在墙上。
徐群夫勃然大怒,认为画师故意羞辱自己,立刻找刀想要杀掉他。画师见状,纵身又跃入画中,整幅画连同画师一同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
河伯
余杭县南边有一个湖,湖中央筑起了堤坝。有一个人骑马看戏回来,领三四个人到岑村喝酒,微微有些醉意,直到傍晚才向自己家里走去。
当时天气炎热,他便下马跳入水中洗澡,过一会儿就枕着水边石头睡着了。马挣断绳子往回跑,这人的随从全追马去了,直到天黑也没有返回。
这人睡醒后,已经过了申时,仍不见随从牵马回来,却看见从远处走来一个女子,年纪大约十六七岁。
这人说:“再拜!敢问女郎,天色既然已经很晚,这地方又十分可怕,你到这干什么呢?”接着这人又问女郎姓氏。
女郎尚未回答,远处忽然传来声响,又有一个少年乘坐新车奔了过来。少年十三四岁,看上去很睿智聪明的样子。随即,车后面的二十人也赶到了,喊这人上车,说:“我家大人暂且想见你一面。”
他只好上车随之而去。途中,路旁的火把络绎不绝。俄顷,前面闪出城市和民房。
他们入城之后,进了厅堂,只见长条的信旗上写着“河伯”二字。旋即,这人见到一个人,年纪大约三十几岁,脸色像画的一样,侍者和卫士众多。
二人相视,不由一阵欣喜。主人吩咐端酒肉上来招待客人,并对这人说:“我有个小女儿,很聪明,想许配你作妻子,如何?”
这个人知道对方乃是个神,不敢拒绝。对方便令手下人准备操办婚礼,并说去女方家中办,一再讲明一切由自己办。送去的丝布单衣和夹衣,绢裙纱衫裤子和鞋,全都是最好最精美的。又送上十个小吏,几十个女仆。
那神的女儿十八九岁,姿容美丽妩媚。于是,在送上聘礼三日之后,大摆筵席,拜堂成亲。婚后第四天,神的女儿说:“你的聘礼既然有限,我们的缘分也不能长久,你应当送我回去了。”
她把自己的金瓯麝香囊送给丈夫作纪念,痛哭着分手。最后,又给了他十万钱和三卷药方,说:“今后,你可以用它行善积德,建功立业。”又说十年之后你再迎接我吧。
这人回家之后,便没有再婚,告别亲人,出家做了道人。他所得到的三卷方子包括:一卷脉经,一卷汤药方,一卷丸药方。他四处周游,救命治病,都十分神奇灵验。后来母亲年迈,兄长又死了,他才回家结婚步入仕途。
劝嫖
石涓是湖广麻城人,家境富裕却心机狡诈,脾气好胜逞强。他和同族兄长石涧早年因为争抢田产房屋结下仇怨。石涧的儿子石孝,读书考取秀才,相貌俊秀,头脑灵敏擅长写文章,旁人都看好他将来科举高中。
石涓心中满怀嫉妒,暗自盘算:我一辈子辛苦积攒家业,却一直被石涧压过一头;如今他儿子又进了秀才队伍,如同老虎长出翅膀,日后更难对付。于是他暗中谋划,想要毁掉石涧、石孝父子二人。
没过几年,石涧病逝。石孝在家守孝,没人管束。石涓觉得石孝年轻、心性不稳,可以用酒色引诱他堕落。于是假意主动和石孝交好,石孝去哪他就跟着去哪,石孝说什么他都附和,整日结伴游乐,频频置办美酒一同畅饮。
但凡有漂亮妓女,石涓就邀石孝去青楼饮酒;有唱戏的美貌女伶,他就搭戏台请石孝看戏喝酒,还吩咐女伶刻意讨好挑逗,勾起石孝好色放纵的心。石孝深陷圈套毫无察觉,日日玩乐虚度光阴,书本彻底荒废。
守孝期满参加补考,成绩直接列入劣等。石孝幡然醒悟,搬去寺庙静心读书。石涓又邀约一群朋友,带着妓女、美酒到寺庙摆宴劝酒。石孝见到妓女,心思又动摇,旧日恶习全部复发。
石涓又劝说石孝纳两名美貌小妾,日夜纵情淫乐。内里沉迷美色,在外终日酗酒,手指患上风疾颤抖,连工整楷书都写不了。道试直接被除名,家中产业日渐衰败。
石涓见状拍手大笑:“我多年的心头大恨总算了结,计谋终于得逞!”随后叫来自己儿子训诫:“当年你涧伯在世时,家产比我丰厚。只因为他儿子石孝不成器,沉迷嫖娼酗酒,荒废学业,断送前程,如今落魄得像无家可归的野狗。你们一定要以此为戒,万万不要重蹈覆辙。”
没过多久,石涓自己的儿子也被外人引诱赌博嫖妓,花销巨大、家产损耗严重。石涓年纪已老,毫无办法,只能整日长叹。
评说:石涓心肠阴毒、诡计百出,内心藏着怨恨,表面却和人交好,引诱石孝沉溺酒色,功名家业全部毁掉。他自以为计谋得逞,消解旧怨,却不懂世间道理:害人者终被人害。天道循环,报应丝毫不差,怎么能保证别人不会效仿他的阴毒手段,自己子孙不会落得同样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