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点酒醒,发现自己躺在男同事床上,我提着裤子想溜,没想到

发布时间:2026-09-08 23:58  浏览量:2

凌晨二点酒醒,发现自己躺在男同事床上,我提着裤子想溜,没想到他闭着眼睛笑着说想逃?给你两个选择,自己选吧,我愣在那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晓楠是被渴醒的,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舌头贴在口腔上颚揭不下来。她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一盏吸顶灯周围有一圈发黄的渍迹,角落里有一只蚊子趴着没动。她动了一下腿,被子底下光溜溜的,大腿蹭过棉质床单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枕头旁边有个人,侧躺着,后脑勺对着她,头发短短的,脖子露在被沿外面,呼吸均匀。床头的夜灯亮着一圈橘黄色的弱光,照在那人的肩膀上,被沿滑到一半,裸着的。

林晓楠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意识在那一瞬间归位了。

昨天。公司年会。在城郊那个温泉度假村,包了两层楼,下午先是各部门汇报,然后晚上吃饭喝酒抽奖。她喝了多少来着?她记得第一轮敬领导的时候喝的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换成红的了,再后来……她最后一个印象是韩磊扶着她往外走,说"你住哪个房间我送你",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韩磊。就是旁边这个人。

林晓楠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件白T恤,不是她的,大了好几号,领口松松垮垮搭在锁骨上。底下是条黑色运动短裤,也不是她的。她的裙子、内衣、鞋子,不知道扔在哪儿。她环顾四周,房间里没开大灯,窗帘拉得严实,地板上散落着她的挎包、一只高跟鞋,另一只倒在墙角。床头柜上有两瓶矿泉水,一瓶喝了一半,一瓶还没拧开。

她轻轻吸了口气,掀被子,两条腿先探下去,脚趾头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凉得她一哆嗦。她猫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那只过于宽大的T恤领子,另一只手去够地上那只倒着的高跟鞋。她打算先穿上鞋,找到自己的裙子,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个房间里消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跟鞋的搭扣有点紧,她蹲在地上跟那根细带子较劲的时候,听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她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想逃?"

韩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又懒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咽着一口笑。

林晓楠没动,蹲在那儿,一只手还捏着鞋扣,后背绷得笔直。

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响,韩磊大概坐起来了。林晓楠听见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是打火机"咔"一声响,接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过来。

"给你两个选择。"韩磊的声音又响了,这回收了笑,平平的,带着早晨那种特有的磁性,"一,穿好衣服咱俩坐下来聊清楚。二,你继续蹲那儿装鸵鸟,然后打着赤脚跑出去。咱公司同事住满了这一层,你猜明早有多少人能看见你光脚拎着鞋从男同事房里窜出来?"

林晓楠慢慢直起腰,转过身。

韩磊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光着,锁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叼着,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在指间转。他脸上带着点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更像是等着看她会怎么做的那种表情,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有点玩味。

林晓楠心跳终于从嗓子眼降回了胸腔,但还是在胸腔里重重地擂着,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她张嘴想说话,嗓子哑得像砂纸,先咳了一声。

"给我口水。"

韩磊朝床头柜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抬了抬下巴。林晓楠走过去,拧开盖子灌了小半瓶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救了她一条命。她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拉T恤下摆,站直了。

"我衣服呢?"

"你吐了一身,我帮你脱了扔卫生间泡着呢。T恤和短裤是我的,你先穿着。"

林晓楠想了想,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她只记得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大家闹哄哄地往外走,有人扶着有人背,还有两个人蹲在走廊里抱头痛哭,说今年业绩没达标对不起领导。韩磊好像是扶着她的,她胃里翻腾得厉害,然后……

"你帮我脱的?"

"不然呢?你自己脱的,脱完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韩磊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搁在床头柜上,"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叫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也喝多了。把你放床上我就在沙发上躺下了,半夜冷醒了才爬上来的。"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床有两米宽,你睡你那头,我睡我这头,中间隔着两条楚河汉界。你看看你身上,衣服完整吗?"

林晓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是完整的,短裤也是完整的,除了里面空荡荡的让她极其不适之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来——内衣呢?

"内衣在卫生间,我给你摘了,湿透了,穿着不舒服。"韩磊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至于趁人之危。再说你都醉成那样了,我图什么?图你隔半小时吐一次?"

林晓楠被他这话噎住了,脸腾地烧起来。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灯打开,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一块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干得起了皮。洗手台上搭着她的裙子、丝袜、还有那件黑色蕾丝内衣,都湿漉漉的,拧了水也拧不干。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连着泼了三下。水顺着下巴滴进T恤领口,凉得她一激灵。她拿毛巾擦了脸,毛巾上有股陌生的洗衣液味儿,清清爽爽的,跟韩磊平时身上那股味道一样。

林晓楠在卫生间里待了至少五分钟。她脑子还是乱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她回忆了很多东西。比如今天周几。比如她昨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比如她睡在男同事床上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怎么样。比如韩磊这个人,来公司三年,跟她一个部门,工位隔条走廊,平时点头交情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了。

她甚至想起来,韩磊去年冬天有次加班到很晚,她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脖子歪着一个别扭的角度。她顺手把自己件外套搭在他背上了。第二天韩磊来还外套,说了句"谢了",她说了句"不客气"。就这么点交情。

林晓楠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韩磊已经下了床,穿了条深灰色的运动裤,上身套了件背心,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的天还没全亮,灰蒙蒙一片,度假村的停车场上有几辆车,树影憧憧的。

"几点了?"林晓楠问。

"差一刻三点。"

"我说白天,今天几号?"

"十号。"韩磊松开窗帘转过身来,"年会第二天,公司放了假,你不用上班。"

林晓楠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抱着胳膊。T恤对她来说太宽了,袖子盖过手肘,她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小臂。韩磊的目光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挪开了。

"你打算怎么办?"韩磊问。

"什么怎么办?"

"现在这个状况。你想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以。我陪你装。出了这个门,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见面该打招呼打招呼,年会的事谁也别提。"

林晓楠看着他。韩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眼睛落在她肩膀后面的墙上,像是早就想好了这段话。

"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韩磊把目光移回来,跟她对视,"你也别急着跑。衣服在卫生间晾着,干不了。你先去洗个澡,我让前台送两套干净的上来。咱俩等天亮了再想怎么回去。把话说开了,别让这事儿横在心里,以后同事都没法做。"

林晓楠沉默了几秒。韩磊这个人她认识三年,算不上了解,但多少知道他什么脾性。工作上挺拼的,去年拿了两个大项目,被领导在会上点名表扬过。话不多,但说得都在点上,跟部门里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人不一样。他今年二十九,比她小两岁。林晓楠三十一,未婚,单身,谈过两段恋爱,都无疾而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脱口问:"昨晚是谁送我到你房间的?"

"你吐了第二回之后,我在走廊上碰见小赵,他帮我搭了把手把你弄上来的。后来你吐了第三回,太晚了,我就没再叫人。"

"小赵看见了?"

"他把你放到床上就走了,啥也没看见。"

林晓楠又沉默了一阵。窗外的天开始透出一点灰蓝,树影清楚了些,远处的山脊线从黑暗中浮出来。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响了一下,又饿又渴。

"行,"她终于说,"洗澡。你让前台送衣服。"

韩磊嘴角弯了一下,很短,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内线。林晓楠转身回了卫生间,把门关上。她脱掉韩磊的T恤和短裤,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把头发全部拨到脑后,让水从头顶一直往下流。

热气蒸腾起来,镜子蒙了一层雾。她伸手抹开一块,看见里面的女人湿着头发,眼睛红红的,嘴唇有点肿,不知道是喝酒还是什么别的。她凑近看了看,嘴唇上有个细小的干裂口子,昨天辣的东西吃多了。

她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片段。敬酒的时候领导说"林晓楠今年进步很大",她笑着说不全靠领导栽培。后来二部的陈经理过来敬她,说"林主管咱俩再走一个",她不好意思不喝。再后来她就记不太清了。但她隐约记得一个画面,她趴在某个地方,有人拍她后背,说"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舒服"。那双手挺大,力道刚好,拍得不重不轻。

是韩磊。

林晓楠把脸埋进热水里,让水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走。洗完澡出来她用酒店的毛巾裹了头发,韩磊已经换好衣服,站在房间门口接前台送来的东西。两套酒店浴袍,还有两瓶新的矿泉水。

他把一套浴袍放在床尾,自己套上另一套,说:"你先穿那个,衣服我拿下去让洗衣房烘干,一个小时送回。"

"不用了,我穿湿的也能走。"

"你穿湿内衣坐地铁回城?"韩磊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扛着。"

林晓楠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她发现韩磊这人平时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挺强势的,说话的语气不重,但句句掐在点子上。她接过浴袍穿上,系好带子,坐在床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天又亮了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色变成了浅金,能看到灰尘在那束光里飘。韩磊坐在另一侧的床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两个人隔了两米多的距离。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那么多?"韩磊忽然问。

林晓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说:"高兴呗。公司年会,大家都喝。"

"你平时不这样。去年年会你喝了两杯红酒就去睡觉了,今年你喝的白的,谁敬你都喝,来者不拒。"

林晓楠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

"一个部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你后来醉成那样,谁看都知道你不对劲。"

林晓楠垂下眼,手指抠着浴袍上的一根线头,抠了几圈,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妈打电话说老家房子漏水,邻居找上门来让她修,她一个人弄不了,让我想办法。我哥在城里打工顾不上,全指着我。我上个月刚给她转了八千,这个月又得拿钱,我手头紧得跟什么似的。"

韩磊没接话,听着。

"还有我爸,"林晓楠继续说,声音低下去,"我爸前阵子查出来心脏有问题,要做个支架。他跟我妈离婚好多年了,一直一个人过。手术费得三五万,我跟我哥一人一半,我哥那边到现在也没动静,催了好几回了。我上哪弄这两万块钱?"

她说完这段话就不说了,手指把那根线头彻底抠断了,断口处毛茸茸的。她把那一小截线头弹到地上,拍了拍手。

"所以你借酒浇愁。"韩磊说。

"不算浇愁,就是……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一杯接一杯就下去了。"

韩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外面的天彻底亮了,能看见度假村的花园,草坪上有几只麻雀在跳,远处是灰绿色的山,山腰上缠着一条白雾。

"林晓楠,"韩磊背对着她说,"你家里的事我没法帮你拿主意,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晓楠抬起头看他。

"咱俩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但早上你蹲在那儿提着裤子想溜的样子,我看了心里不太舒服。"

林晓楠的耳朵一下烫了。

"你蹲在那儿,像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我韩磊不至于那样。你喝成那个德行,我要是动了你一根手指头,我还是人吗?"

他说完转过身来,看着林晓楠。晨光照着他半边脸,那层光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一点,不像平时上班时那么沉稳。他眼睛是深棕色的,眉毛浓,嘴角绷着一条直线。

"我知道。"林晓楠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你跑什么?"

林晓楠张了张嘴,说不上来。她想了几秒钟,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挺尴尬的。"

"尴尬什么?又不是咱俩谈对象被捉奸在床。同事之间帮个忙,你喝多了我扶你一把,就这么简单的事,被你搞得跟偷情似的。"

林晓楠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一点。她扯了扯浴袍袖子,说:"那现在怎么办?"

"等衣服烘干了,吃个早饭,叫个车回城。周一上班咱俩该怎么处怎么处。"

"行。"

韩磊点点头,又坐回床边,拿起手机开始刷。林晓楠也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堆未读消息。有刘敏问她年会怎么样,有她妈发了一条语音,还有部门群里大家在发昨晚抽奖的照片。她点开她妈那条语音,刚放到耳朵边上就听见她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晓楠啊,那个修房顶的师傅我找好了,人家要三千,你能不能……"

林晓楠赶紧把语音关掉,脸上一阵热。韩磊在旁边没抬头,但林晓楠知道他一定听见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这个只隔了两米多的房间里,她那些藏着的难处忽然被人听见了,她觉得比躺在同一张床上还要让她不自在。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跟韩磊隔了半米站着,看着外面的院子。太阳出来了,照在草坪上,麻雀被几个早起散步的人惊飞了,扑棱棱落到树上。

"韩磊,"她盯着外面说,"谢谢你。"

韩磊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声音平着:"谢什么,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还有刚才那些话。"

韩磊没接这个谢,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手头紧,跟公司预支两个月工资也行,去跟财务说说,一般都能批。"

"我不想让人知道家里的事。"

"那就当我没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楼下院子里多了几个人,穿着度假村的浴袍在草地上伸懒腰打哈欠,大概是别的同事。林晓楠看见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好像是技术部的,赶紧往后闪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

韩磊看见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一个小时之后洗衣房把烘干的衣服送上来了。林晓楠在卫生间换回自己的裙子,内衣还有点潮,但勉强能穿。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了,用酒店的一次性皮筋扎了个马尾,拿湿巾擦了擦脸,觉得气色好了那么一点。

出来的时候韩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浅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帆布鞋,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个大学生。他靠在门边等她,手里转着房卡。

"走吧,楼下餐厅开了。"

两个人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镜面墙板映出林晓楠的侧脸,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口红蹭掉了一大半,嘴唇干干的。她别开眼,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早餐是自助的,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桌人,不少是公司的同事。林晓楠端了盘粥和几个小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韩磊端了盘炒面和煎蛋,在她对面坐下。

有同事路过跟他们打招呼,说"韩磊林晓楠你们起这么早啊",林晓楠笑了笑说"习惯了"。同事走了之后她埋头喝粥,韩磊在对面吃面,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显得尴尬。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赵端着盘子晃过来了,一屁股坐在韩磊旁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韩哥,昨晚上你扶林姐回去,没事吧?"

韩磊筷子不停,嘴里说:"能有什么事?"

"我怕你喝多了记不住路。"

"记着呢,你放心。"

小赵嘿嘿笑了笑,也没多问,转头跟林晓楠说:"林姐你昨晚喝得也太多了,我差点以为你要进医院。"

林晓楠端着粥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说:"下次不喝了,太丢人了。"

小赵笑得更欢了:"不丢人不丢人,年会嘛,谁还没喝多过。去年我喝多了抱着陈经理的腿哭你忘了?"

林晓楠被他逗笑了,那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下来。小赵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端着盘子走了。

餐厅里热闹起来,陆陆续续下来的人更多了,隔老远就能听见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林晓楠把粥喝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对面还在不紧不慢吃面的韩磊,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蹲在那儿提着裤子想溜的样子,我看了心里不太舒服"。

她当时没细想,现在回头琢磨,那句"不舒服"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韩磊,"她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韩磊抬眼看她。

"你说你看了不太舒服,什么意思?"

韩磊嚼面的动作慢了一下,咽下去之后喝了口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进椅背里看着她。他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说不上来,"他说,"就觉得你那种反应,挺让人心疼的。"

林晓楠愣住了。

"你平时在公司挺干练的,什么事都扛得住。那天晚上你喝成那样,趴在那儿一边吐一边哭,嘴里嘟囔着说'我该怎么办'。然后今天早上醒了,第一反应是逃跑。好像你活在一个特别大的笼子里,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林晓楠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赶紧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你看我是不是挺惨的。"她说。

"惨什么惨,谁家没点难事。"韩磊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碗里连汤都喝了,推了推盘子说,"但你不能一个人扛。喝成那样不解决问题。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得开口。"

"跟谁开口?跟你?"

韩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端盘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跟我也行。"

林晓楠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餐盘回收处,弯腰把盘子放进去,跟旁边一个同事打了个招呼,又走回来。晨光从餐厅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浅灰色的卫衣上,绒绒的一层。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杯子搁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回城的车上林晓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韩磊坐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前面坐着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一路上聊着昨晚的抽奖,说一等奖是谁谁谁拿了,新款的手机。林晓楠靠着窗,听着他们说话,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市区,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公交站台、便利店、煎饼摊子。她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自己歪着头靠着的是车窗玻璃,玻璃上有一块雾,是她呼吸凝出来的。

旁边座位空了。韩磊的背包还在座椅上搁着,人不见了。林晓楠朝前看,看见他正站在车门口跟司机说话,大概是在问路。车身一晃一晃的,他扶着旁边的拉手,侧脸的线条被窗外掠过的树影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她妈又发了条消息:"晓楠,你起床了没?那个修屋顶的钱你啥时候转给我?师傅等着呢。"

林晓楠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拇指在键盘上悬着。她想打"妈我手头紧能不能宽几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个:"下午转。"

然后她关了对话框,切到公司群,群里有人在发年会合影,几十张脸挤在一起,她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挺标准。韩磊站在她后面一排靠左的位置,手比了个耶,看着镜头,眼睛弯着。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放大了,看他的脸。他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大概是没睡好。她想起昨夜那张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他睡那头,她睡这头。她想不起自己睡着之后是什么姿势,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裹着被子,被子被卷成了一团,像条蚕蛹。

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的睡相。

车停了。韩磊走回座位拿背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到了,该下了。"

林晓楠站起来,跟着他下了车。另外两个同事在下一站下,车上就剩他俩。清晨的街道人不多,早餐铺子门口排着几个买煎饼的,空气里混着油条和豆汁的味道。

"你住哪?"韩磊问。

"前面那个小区,拐个弯就到了。"

"那我送你到路口。"

林晓楠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不快,韩磊背着他的双肩包,林晓楠挎着她的斜挎包,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晓楠停下来。小区大门就在前面几十米,门口那棵大榕树她看了三年了,树冠遮了半边天。她转头看着韩磊,想说"那我回去了",又想说什么别的,嘴巴张了张。

韩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初秋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烈,温温地照着。他看着林晓楠,眼神跟平时在公司里不太一样,没那么板正,松了些,好像还有一点昨天晚上残留的倦意。

"林晓楠,"他说,"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嗯。"

"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

"嗯。"

韩磊看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确认她把这话听进去了,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是那种很随意的告别姿势。

林晓楠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她转过身,往小区里走,门口的保安大爷跟她打招呼说"今天不上班啊",她说放假,大爷"哦"了一声。

她进了单元门,等电梯,电梯从楼上下来,门开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牵着狗的女人,她侧身让了让。电梯门合上,数字往上跳,她靠着镜面墙,看着头顶的灯管,一只飞蛾绕着灯管扑棱。

到了家门口她掏钥匙开门,玄关的拖鞋还是昨天早上出门时摆的样子,鞋尖朝外。她把包放下,换了拖鞋,先进厨房倒了杯水喝。然后进卧室,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满屋子都是光。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前天换的床单。她脱了裙子,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被子枕头都是她的味道,熟悉的洗衣液香。

她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她妈的聊天窗口还开着,她看了半天,退出去,点开韩磊的微信。他们加了好友但从来没私聊过,就去年有一次韩磊在工作群里@过她,问她那个报表的数据对齐了没有。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打了句:"早上谢谢你的衣服。"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了:"不客气。你记得还我。"

林晓楠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里闷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慢慢松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年会饭桌上的觥筹交错,卫生间里湿淋淋的内衣,韩磊靠在床头叼着烟的样子,早晨那碗热粥,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

她把手机又拿起来,打开和韩磊的对话框,重新打字:"衣服我洗干净了周一给你带过去。你周一到公司先别跟别人说昨天的事。"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这话多余,韩磊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但她还是发了。

韩磊回了:"知道。"

林晓楠把手机搁在胸口,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暖洋洋的橘红色一片。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昨天晚上压在她心头那些事情还在,她妈修屋顶的钱,她爸手术费的一半,她哥那边还没着落的份额。但那些事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没有那么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蜷在被子里面,终于沉沉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爬起来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给她妈转了三千二,备注写了"修房顶"。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她哥的号,拨过去。响了五六声她哥接了,背景音有小孩子在哭,是他闺女。

"哥,爸手术费那事你怎么说的?"

她哥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晓楠我这边也紧,这个月工钱还没发。林晓楠咬了咬筷子,说那咱俩一人一万五行不行,你先凑一万,剩下的我想办法。她哥说行,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

林晓楠挂了电话,把碗洗了,靠在厨房台边发了会儿呆。手机亮了一下,是韩磊的消息:"醒了没?"

她笑了一下,回复:"醒了,在吃面。"

"那就好。周一见。"

"周一见。"

她把手机揣兜里,走到阳台上。下午的太阳偏西了,斜着照进来,暖烘烘的。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子的笑声从隔壁院子里飘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邻居家飘来的炒菜香,呛辣的青椒味。

日子还得往下过,该扛的还得扛。但好像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一点。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胸口那口堵着的气,顺了些。她伸手摸了摸晾衣架上那件昨晚穿的裙子,布料已经干了,在风里轻轻晃着,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酒渍,浅褐色的,像一片小小的印记。

她把裙子取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转身回了屋里,客厅的电视还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的,放着某个台的重播综艺,观众在笑,声音从电视里溢出来,把安静的房间填得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