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女儿,高考成绩691分,昨晚夜里走了,才19岁,是抑郁症

发布时间:2026-06-26 07:09  浏览量:1

我弟弟女儿,高考成绩691分,昨晚夜里走了,才19岁,是抑郁症

我叫周明远,今年四十一,在武汉光谷一家软件公司做项目经理。我老家在湖北荆州下面的一个县城,我爸弟兄三个,我在我们这一辈排行老大。我要说的这个孩子,是我弟弟周明辉的女儿,我的亲侄女,叫周小禾。

小禾今年刚参加完高考,成绩691分。691分在湖北什么概念?全省理科前几百名,清华北大差一点点,但复旦、上交、浙大随便挑。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们整个家族群都炸了——我爸七十多了,拿着手机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每一条都超过五十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老泪纵横的样子。我弟弟明辉在县城开出租车,弟媳在超市做收银,两口子一个月的收入加一块不到七千块。这些年为了供小禾读书,明辉一辆出租车从早跑到晚,腰都跑出了椎间盘突出。出分那天他破天荒没出车,在家待了一整天,把那张成绩截图转发给了他手机通讯录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平时从来不联系的远房亲戚和已经好多年没搭过话的老同学。他在转发附言里只写了四个字:是我闺女。

小禾从小就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不是那种嘴上说说、逢年过节拿出来跟亲戚攀比的骄傲——是真真切切、每次提起都让人心里又暖又酸的那种存在。她小时候嘴特别甜,见了长辈会主动喊人,喊完了自己先害羞地躲到她妈身后露出半张脸。上小学第一天别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她背着新书包自己走到教室门口回头冲明辉挥了挥手说爸爸你回去吧我要上课了。明辉跟我说过,那天他蹲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上抽了好一阵烟,一半是欣慰一半是觉得妹妹才刚六岁怎么就已经不黏他了。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她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那一档。不是那种天才型的无师自通——是那种很安静很持久的努力。每天放学回家先写作业,写完再吃饭,吃完继续看书。明辉家的出租屋里没有什么书桌,她就在客厅茶几上铺块板子当台面,板凳矮了就垫几本旧教科书,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不是被逼的——是她自己有一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每次跟着她妈去超市看到别的小孩可以随便买零食而她只是默默绕过零食货架去文具区挑一支打折的中性笔的时候,或许是冬天明辉凌晨四点就出车她躺在床上听见她爸发动那辆破捷达的引擎声咳嗽着从暖车到起步花了十几分钟的时候。

小禾上了高中以后越来越瘦,也越来越安静了。以前过年回家她还会围着我叽叽喳喳地问——大伯你们公司的软件是干什么用的、大学计算机专业要学什么课程、你觉得人工智能以后会取代人类吗。后来这几年回来,她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我以为是她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了。现在回头看,那个笑不是长大——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一个"我还好"的假象,告诉你们不用操心我,我自己能消化所有的事。

明辉跟我说过一件事。今年寒假有一次小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他敲了三次门她都说在复习。傍晚进去送水果的时候发现书桌上是空的,台灯也没开。小禾蜷在床上脸朝着墙,被角没盖住的地方露出的手腕比自己刚上初中那阵子还细,枕头没湿但床单被她自己抠出了几个很小的洞。他问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昨晚睡晚了。明辉信了。因为她的成绩从来没下滑过——每次月考、模考、调考,她都稳稳地排在年级前列。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成绩没掉,就说明她没问题。这种逻辑在今天看来比任何一把钝刀都更难从心里拔出来。

后来出分以后填报志愿。她在家族群里没怎么说话,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兴奋地讨论去哪个城市学什么专业。明辉说那几天她就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翻各大学的官网,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也不说话。唯一一次主动开口是跟明辉说——爸你觉得心理学这个专业怎么样。明辉愣了一下说挺好挺有前途的,她说嗯我再看看别的然后翻了一页武汉大学的招生简章,就没再提起心理学那三个字了。明辉后来跟我念叨——哥,你说她当时是不是在想心理学能帮她自己,不是帮别人。我没回答。因为我们兄弟俩心里都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谁都不想敲开那个壳。

就在昨天晚上,小禾走了。不是意外,不是身体疾病,是她自己结束了。明辉和弟媳不在家——明辉那天晚上接了一个跨城的网约单,弟媳去超市盘点到很晚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在家,把书包里的准考证、身份证、那张691分的成绩单,连同她被武大录取的电子通知书一起摆在书桌上。电脑还开着,页面停留在武大法律系的报到指引。旁边压着她从一本很旧的日记本里撕下来的最后一页纸,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也没有"对不起"三个字。只写了一句话:这些年我跟自己吵了无数架,每一架全是我输。今天我不想再打了。

明辉回去的时候发现楼下的灯黑着,开门看到那辆旧捷达还安静地趴在车棚外。他拿钥匙开门以后在玄关模模糊糊看到书房的灯是暖的、门虚掩着,还以为小禾趴在桌上翻照片睡着了。然后他喊了一声"闺女你不关台灯就趴着睡了近视镜不摘下去伤眼睛"。没有人应。房间安静得像一块从天花板压下来的隔音板,桌面振了一下,那张被她用玻璃杯压住角的中性笔素描是自己倒扣在入学体检表旁边——画的是很小的一只手,手指朝自己的方向。

后来警察来了,同事帮忙调取了当天的所有记录。社区诊所的医生是第一个人——说前天下午她来过,说要开安眠的药。医生看她年纪小问她是不是因为考试成绩精神紧张,她说不是,是心里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尖叫,晚上闭上眼更响。医生建议她去看心理科但没拦住她买了旁边药店一瓶非处方助眠的药。药店监控显示她掏出来的全是零钱——最大的是十块,最小有些硬币是从明辉那辆旧出租车的扶手箱最底一层倒出来攒的找零。她拿药回家以后没有报警,没有打给任何人。她只是把书包里那个从初二就开始写的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走了。

直到昨天之前,我不知道她有日记本。明辉不知道。弟媳不知道。她班主任不知道。她的同桌也不知道。她把所有的话都放在了那本日记里,从初二开始写,写了厚厚一本。翻开来第一页是她画的一朵向日葵,旁边用彩色马克笔写着——"小禾以后要变成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那个"温"字写错了,三点水少了一点,她自己用另一支笔在旁边补上去,校正了一遍。但大概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日记里的内容从温暖变凉了,字也变了——从最开始那种一笔一画的工整变成了最后几页那几行歪歪扭扭的颤抖笔迹,像是趴在很暗的灯光下趁自己还没被那个尖叫完全压倒以前迅速写下来的。

"今天月考考了年级第三,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妈妈今天又问我想考哪里,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但我说不出口。她知道了一定会哭。我不能让她哭。"

"睡觉好难。天黑以后脑子就开始转,转的都是白天没空想的那些事。我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拧到最后一圈的发条,白天在所有人面前转得很好,晚上没人了就开始滑丝。"

"如果我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说自己很想停下来,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疯了——你一个成绩这么好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谈累。"

"我今天又对着窗外发了一下午的呆。楼下有人卖糖葫芦,好几个小孩在排队,我想起小时候自己拿着攒了好久的五毛钱去跟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说不要加草莓酱多给我两颗山楂就好。那时候不用考第一名,不用拿省级奖,不用在饭桌上被全家人问这次月考排多少名。那时候只要有人推开门喊一声'小禾回来吃饭了',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字——"对不起"——后面是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被撕掉的半道钢笔印。

明辉把那本日记从头翻到尾以后整个人瘫在墙角拿那本日记盖住自己的脸。他蹲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忽然站起来——他说哥,她日记里有一页画的不是字,是画的我们家那辆老出租车。旁边标注是"爸爸的车"。下面一行是"这辆车以后退役了我一定要帮他换辆新的,让他不用再弯着腰从后备箱搬那么重的折叠轮椅去接乘客,那个轮椅比他自己还沉——我掂过一次。"

我那晚失眠了一整夜。在阳台上把烟抽完了以后看着武汉高架桥的尾灯从长江边一直蔓延到光谷方向,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过年小禾来我家,在书房看到我书架上放了两本心理学相关的旧教材,她问能不能借回去看两天。我说当然行。后来这两本书被明辉还回来的时候塞在出租屋外面报箱里,旁边还了一小包手工糖——她自己做的,包装上夹了张纸条没署名,只写了"谢谢大伯"。那两本教材是《临床心理学》和《抑郁症的认知行为治疗》。我把两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叠在一起,然后给我在武汉认识的唯一一位心理危机干预志愿者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想学。

后来很多同学和老师在追思会的大教室里坐着。班主任说小禾如果还在,她不会希望大家在成绩单上找她的位置——因为她的位置从来不在排名的上下波动里,她太用力去够那个别人挂在嘴边的"好孩子"的标准,却从来没被抱住过一次问她累不累。她高一那次期中总结会结束以后来找老师问了一个偏题——问她班上有没有人可能因为压力生病。班主任说目前还不知道,她说那不是生病,是有很多人跟她说过的某句话被那个人悄悄藏进了书包最底下——书包里有她自己从市级图书馆复印回来的一整套青少年抑郁自评量表,她自己全做了一遍。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份自评结果打印出来交给任何人——因为第二周的理综摸底又排了两个名次,而她已经习惯把所有哭不出来的眼泪摁进排名上升的趋势线里。

昨天追思会以后我在她的书包里发现了她说的那份量表——一个A4纸大小的塑封袋,里面全部是从学校旁边复印店花零钱打印出来的。纸边已经起皱卷角,空行批注是用铅笔写的,写得轻到稍一用力就全部擦掉——就像她这十九年每一次想说"我不想再赢了"时抹掉的那些字迹。她给自己评估的每一个指标旁边都加了一句注释:"不影响学习,忽略。"最后一个指标被圈了很多遍——是"反复出现的死亡念头"。她画了一个星号,然后在旁边用那一笔她画爸爸出租车时那样稳的铅笔字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星号是不太确定的意思,别吓自己。

遗物里面有一套没打开的护手霜,是超市收银台积分换的赠品——她给弟媳留的。她一直记得她妈妈每年冬天手指都会因为长时间接触收银机的热敏纸而起皴裂。明辉在出租车副驾座椅下面翻到一张被座椅弹簧压成团子的便签,上面画了个小人站着开出租车,旁边写"限速提醒——他抽烟多买薄荷糖。嘴刁,不买大白兔只买绿箭。"然后绿箭那两个字是后来补上去的,因为明辉确实只吃绿箭。他自己从来没说过——是小禾帮他下了几百次夜班后单时在便利店小票上发现的规律。

明辉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出租车司机位头顶的遮阳板,然后发动了那辆旧捷达沿着县城绕了好远。他说他不打算换车了。因为这台车是女儿画过的最后一辆出租车——副驾后座底下还有她不小心洒掉的一小片薄荷糖沫,已经嵌进地垫的纤维缝里抠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