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为什么输?旗人贵胄领1万两银子募乡勇,只有50人上战场
发布时间:2026-06-25 04:39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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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鸦片战争进入关键阶段。清廷调集重兵、罗掘巨饷,发动了战争中唯一一次稍具组织规模的战略决战,浙东反攻。然而,这场筹备数月的战役却在几小时内土崩瓦解。战后,一桩令人瞠目结舌的贪腐案浮出水面,这桩荒诞的“鄂云募勇谋利案”,犹如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晚清军政腐败的肌理。
鄂云,本名联璧,字玉农,出身不可谓不显赫,他是雍正朝大学士鄂尔泰的曾孙,还是成哲亲王永瑆(乾隆之子)的女婿。年少时的鄂云颇有才气,《雪桥诗话》记载他“喜为长短句”,桐城派古文家管同曾盛赞他:“贤相之孙,名卿之子,连姻天室,年二十而官五品,文翰之美,辉映乎当时。”然而,这位名门之后的仕途却异常坎坷。他由刑部主事捐同知,分发江苏候补,后又在道光八年捐直隶州知州在部候选,并正式改名鄂云。直到道光二十年(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他依然是一个一贫如洗的候补官,他在词作《水调歌头》中愤懑地写道:“漫说烟云变幻,自有风云际会,枳棘暂栖鸾。”
战争的爆发,让鄂云看到了“风云际会”的升官发财之机,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四月,鄂云以赴胞弟任所为借口,未等本旗批准便私自携女离京,直奔浙江镇海钦差大臣裕谦的军营投效。裕谦深知鄂云“行为素不谨饬,恐其在浙逗留,招摇生事”,不仅拒收,还薄给银两打发他走。浙江巡抚刘韵珂念及旧日同僚之情,也给了他三十两盘费,礼送回京。碰壁的鄂云在回京途中,遇到了赴浙查办军务的扬威将军奕经,连忙上前投效。这一次,他成功了。
奕经是鄂云岳父的亲孙子,论辈分鄂云是奕经的姑丈,加上鄂云堂弟联芳正是奕经幕下的随员,凭借这层“任人唯亲”的关系,鄂云顺利投入奕经帐下,被委以“赴浙江招募乡勇”的重任。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十月,
鄂云在慈溪县后山泊招募了500名乡勇,并经县丞蒋贵斌查点造册;十二月,这500人由四川候补府经历濮贻孙带领赶赴前线。
正月二十五日,清军浙东反攻的总指挥奕经向道光皇帝汇报了他的作战计划。
根据奕经的计划,反攻分为两路进行,东路收复定海,由现升山西遗缺知府王用宾“总办各路壮勇”;南路收复宁波、镇海,由张应云总办,御前侍卫珠勒亨、总兵段永福等率兵攻取宁波,游击张富为接应,三等侍卫容照、御前侍卫明庆、金华协副将朱贵等由长溪岭进趋镇海,游击黄泰为接应。
同时,奕经认为“攻剿三城,必须明攻暗袭同时并举”,故除“明攻”部队外,还在三城内外和沿途扼要处安排壮勇预为埋伏
,“如闻有各处枪炮喊杀之声,城内则乘势举火,擒斩夷目,城外则暗中藏伏,倘遇逆夷奔逃,即于中途要截”。对鄂云所部乡勇的安排,奕经在折内附件中亦曾明确提到:
“镇海城内分段埋伏五处,计勇六百二十名。镇海城外及金鸡、招宝两山、小夹港共六处,分段埋伏,计勇二千一百九十名。以上十一处伏勇系候选直隶州知州鄂云、典史王希璧及文武员弁绅士等承办管带。”
简言之,鄂云等人负责管带镇海城外的伏勇(埋伏的别动队),准备“明攻暗袭同时并举”,道光帝看后十分满意,朱批道:“卿等布置妥密……必能成此大功。”
然而,前线的实际布置却与奏折大相径庭。据事后刘韵珂调查,鄂云对这500名乡勇的安排堪称“奇葩”:
“拨勇五十名,埋伏镇海城外。又拨一百五十名,由四川府经历濮诒〔贻〕孙管带,屯驻郡城西乡之邵家渡。又拨五十名,屯驻慈溪之骆驼桥,为泗州知州张应云护卫。鄂云自留五十名护卫,屯驻慈溪东门外之清道观。又令黄得胜带领二百名,约于二十八日攻打宁波南门。”
由此可知,鄂云所部五百名乡勇中埋伏在镇海城外的仅有50人;150人由濮贻孙率领屯驻于慈溪至宁波的必经之路余姚江两岸渡口,“雇备民船,渡登南岸”;200人在黄得胜带领下会攻宁波南门;剩下 100 人则成为了鄂云本人和其顶头上司南路总办张应云的护卫,而鄂云、张应云所驻之骆驼桥、清道观都不在战场前沿。
说得直白点,就是服从军事计划参与反攻的乡勇只有50人,其余人马都远离战场。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正月二十九日凌晨,浙东反攻正式打响。结果毫无悬念,清军惨败。鄂云所部的表现更是惨不忍睹
:埋伏镇海和进攻宁波的乡勇“打仗失利,纷纷溃逃”;屯驻渡口的濮贻孙部见势不妙纷纷避走,导致主攻宁波的段永福部兵败后找不到渡船,“被创尤甚”,“强者劫夺村舍,而弱者往往饿死”;护卫张应云的乡勇未遇敌军便“望风股栗”,当天就退逃慈溪。据诗人贝青乔记载,英军迫近骆驼桥营寨时,张应云“犹卧吸鸦片烟,半时许,始踉跄升舆而走”。至于鄂云本人,战后甚至传出他“勾汉奸陆心兰为内应,转为所买”的丑闻。
战败后,鄂云并未收手。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九月,他竟跑到参赞大臣文蔚的行营粮台,呈缴了6495两“报效银”,企图利用朝廷鼓励海疆捐输的政策,为自己买个实缺。这一反常举动引起了御史吕贤基的注意。吕贤基上奏痛斥鄂云“诓骗欺朦,无弊不作”,“糜军饷以肥囊橐”,并直言
“今春宁波之败,实自鄂云首为厉阶也”。
道光帝大怒,下令彻查。
两江总督耆英查明,鄂云“家无余资”“一贫如洗”,这六千多两银子显然来路不明。
最终,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理查明:鄂云以募勇为名,共在粮台领取军饷银9134两、钱2890千文。其中,乡勇口粮、衣帽、器械等费用多被虚报冒领;更荒唐的是,大部乡勇裁撤后,鄂云谎称“酌留乡勇113名”,继续冒领了4374两白银的口粮,这笔钱全数落入其私囊。真相大白,鄂云不仅没当上官,反被“革职销除旗档”,“从重发往新疆充当苦差”。
而鄂云案背后的粮台管理更是混乱不堪。奕经大军共设四路粮台,“凡户部及各省拨到饷银,或一粮台独收之,或四粮台分收之,既不知照将军,并不互相知照”。支领饷银者“或禀白将军,或禀白参赞,或径向粮台出具领纸”,导致“积至六月中,所费几不可稽考”。在这样毫无监管的体制下,像鄂云一样借募勇发财的人比比皆是。
派往山东募勇的段洪恩,领了“饷银五万四千两”,结果“所雇壮勇无数可稽,亦无人管带”,五万四千两尽皆中饱私囊。
纵观鄂云募勇案,近万两白银的军费,换来的却是前线将领私留保镖、士兵临阵脱逃、后勤渡口空虚的荒诞局面。
这并非鄂云一人之恶,而是整个浙东反攻指挥系统的全面溃烂。
主帅奕经任人唯亲,幕僚张应云在战火逼近时犹“卧吸鸦片烟”;粮台管理混乱,“所费几不可稽考”;监管机制形同虚设,若非御史风闻言事与政敌“破除情面”,鄂云险些就能用贪来的脏银“名利双收”。
当国家的战争动员沦为官僚中饱私囊的生意,当保家卫国的乡勇变成账本上虚无缥缈的数字,浙东反攻的惨败乃至鸦片战争的最终屈辱,便早已在鄂云领走那一万两白银时,写下了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