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男同事送她内衣,她喊死鬼,我放下礼物走人

发布时间:2026-09-18 01:46  浏览量:2

订婚宴摆到第三桌敬酒时,我手里的酒壶顿了一下。

我跟老婆领证三个多月,今天这场是补办的订婚宴,两边亲戚凑了八桌,酒店宴会厅挂着红气球,墙角的音响循环放着喜庆曲子。我爸在主桌跟我岳父碰杯,我妈拉着我岳母的手说家常,一切都像模像样。

我正给老婆那边的长辈添酒,眼角余光瞥见主桌侧边站起个穿灰外套的男人。

那人我见过两次,是老婆单位的同事,姓什么我记不清,只知道他们部门常一起加班。上次老婆说部门聚餐晚归,朋友圈合照里他就站在老婆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他手里拎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袋子,袋子不大,捏在手里软塌塌的,不像装了什么硬东西。

他绕开几个人,径直走到老婆身边,把袋子往她手里递,笑着说了句什么。周围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有人拍桌子,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婆穿着酒红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耳坠子晃了晃。她伸手去接袋子,指尖在那人手背上碰了一下,没立刻收回来。

我站在第三桌边上,离他们大概五六米远,宴会厅里闹哄哄的,按理说不该听得太清。可偏偏那几秒,旁边那桌的小孩突然不哭了,音响里的歌刚好切到间奏,老婆的声音就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死鬼,昨晚喊投降的不是你?”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笑,像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俩懂的玩笑。

我手里的酒壶还举着,壶嘴对着空杯子,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没洒出来。

旁边的堂兄碰了碰我胳膊,说“愣着干嘛,给二伯倒酒啊”。我“嗯”了一声,把杯子斟满,酒液漫出来一点,顺着杯壁流到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没抬头,也没往主桌那边看。

可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围的说话声、碗筷声、小孩的哭闹声,一下子都变得很远。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死鬼”“昨晚”“投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领证这三个多月,老婆没跟我说过一句这种话。

她平时对我挺客气,早上说“我去上班了”,晚上说“你先睡吧”,连撒娇都很少。我以为她就是那种性格,话不多,人稳重,适合过日子。

上个月她生日,我给她买了条项链,她接过盒子说“谢谢啊,挺好看的”,语气跟收快递似的。我当时还笑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她低头拆盒子,说“习惯了”。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习惯,是分人。

我把空酒壶放到旁边的服务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纸巾蹭过指节,有点糙,我攥了攥,手心全是汗。

主桌那边还在笑,有人喊“打开看看啊”“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

我抬眼扫了一下,老婆正捏着那个蝴蝶结袋子的绳,指尖绕了两圈,没立刻拆。她往我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落在那个男同事身上,嘴角还带着笑。

那个男的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我妈在主桌喊我,“儿子,过来给你爸妈敬一杯。”

我应了一声,迈步往主桌走。鞋底踩在宴会厅的地毯上,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太稳。

路过老婆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我上次给她买的那瓶,柑橘调的。可今天闻着,总觉得混着点别的味道,像烟味,又像男人身上的洗衣液味。

我没停,径直走到我爸妈那桌,端起酒杯。

我爸喝得脸有点红,拍着我肩膀说“好好过日子”。我点头,把酒喝了,白酒辣得嗓子疼,从喉咙烧到胃里。

放下杯子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哇”了一声,接着是一阵哄笑。

“可以啊,这礼物够实在的。”

“嫂子,你同事对你可真好。”

“哎哎哎,别瞎闹,人家未婚夫还在呢。”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我后背上。

我没回头,手指抠着桌布边缘,布纹硌得指节发白。

我知道那个袋子里是什么了。

软塌塌的,不大点,用蝴蝶结袋子装着,能让一群年轻人哄笑成这样。还能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上周六的事。

那天我休班,在家收拾卫生,在老婆挂在玄关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购物小票。是家商场的内衣店,买了两套家居服,花了八百多。

我当时还纳闷,她最近没买新衣服啊,家里衣柜里也没见着新的。晚上吃饭时我随口问了一句,她扒拉着米饭,说“帮同事带的,人家转账给我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现在想想,那天她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按了静音,说“群里瞎聊,烦死了”。吃完饭她就躲进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路过时听见一句“你急什么”,语气带着点嗔怪。

我当时以为是她闺蜜,还笑她“跟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她从阳台出来,捋了捋头发,说“就单位那点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

我不懂正常同事之间,会送这种礼物。

我不懂正常同事之间,会说“死鬼”“昨晚投降”这种话。

我更不懂,她站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当着两边亲戚的面,怎么能笑得那么自然。

我妈推了我一下,“发什么呆呢,你岳父叫你呢。”

我回过神,看向对面的岳父。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说“小程啊,以后我闺女就交给你了,她脾气倔,你多担待”。

我拿起酒杯,手有点抖,酒液晃了晃,洒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爸,您放心。”我说。

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意外。

我把酒喝了,放下杯子,转身往座位走。

经过老婆身边时,她正低头摆弄那个袋子,耳朵红红的,嘴角还翘着。那个男同事站在她旁边,低头跟她说着什么,两人凑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我脚步没停,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椅子是软的,我却觉得硌得慌,像屁股底下扎了根刺。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红烧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都是我妈特意点的,说订婚宴就得有鱼有虾,图个吉利。

我拿起筷子,夹了个丸子,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咸的,又有点腻。

我放下筷子,从桌底下拎出一个红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用大红纸包着,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包的。

本来打算今天宴席快结束时,当着亲戚的面送给她,给她个惊喜。

现在不用了。

我把盒子放在腿上,手指摸着红纸的纹路,糙糙的,像我此刻的心跳。

旁边的表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老婆那同事有点意思啊,送的什么啊,闹成这样”。

我没说话,把盒子放到桌上。

表哥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我,“你准备的?这会儿送?”

我“嗯”了一声,站起身。

宴会厅里还是闹哄哄的,音乐声、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我捧着那个红盒子,一步一步往主桌走。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可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背上。

走到老婆面前时,她刚把那个蝴蝶结袋子塞到桌底下,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很快又笑起来,“怎么啦?”

那个男同事也转过头看我,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像在看什么热闹。

我没看他,把手里的红盒子递过去。

“给你的。”我说。

声音不大,刚好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老婆眨了眨眼,伸手接盒子,指尖碰到我的手,凉冰冰的。

“什么呀?”她笑着问,“神神秘秘的。”

我没回答,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喊我,“哎,怎么走了?”“不打开看看啊?”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径直往宴会厅门口走。

门口的服务员替我拉开门,问“先生您需要什么”,我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米白色的地砖,踩上去凉丝丝的。墙上挂着装饰画,画里是花,红的黄的,看着刺眼。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宴会厅的门关着,里面的音乐声和说话声透过门缝传出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些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发来的。

电梯往下走,速度很快,耳朵有点嗡嗡的。

我睁开眼,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没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参加完一场普通的宴席。

只有我自己知道,手心的汗把裤兜都浸湿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我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路边摊烤串的烟味,混在一起,是很普通的傍晚的味道。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坐车,也没目的地方向。

鞋带没松,可我总觉得脚底发飘,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不踏实。

走了大概十分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一下接一下,像要炸了似的。

我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掏出手机。

是我表弟发来的消息,一连发了七八条,还有两个语音通话未接。

我点开最上面那条,是文字,只有短短几个字。

“哥,你那盒子里装的什么啊?全场都炸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里。

风刮过树梢,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弯弯的,挂在楼群中间,冷清清的。

身后很远的地方,好像还能听见酒店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喜庆的,热闹的,跟我没关系了。

我沿着马路走了差不多一站地,腿有点发酸,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罩在头顶,飞虫绕着灯罩转。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表弟的、我妈的、老婆的,还有几个我没存号码的,大概是女方那边的亲戚。

表弟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能听见宴会厅的嘈杂声。

“哥,你走以后,嫂子把那盒子拆了。她拆开的时候脸都白了,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旁边有人凑过去看,看完也都不吭声了。现在满桌子人都在问怎么回事,你妈和你岳母都急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路灯底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人行道上。

那个红盒子里装的东西,是我昨天晚上亲手放进去的。

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是我们领证那天拍的,在民政局门口,老婆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灰夹克,两个人并排站着,笑得有点傻。当时旁边有个大姐帮我们拍的,说“新人笑一个”,我们俩就咧嘴笑,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字条是我写的,就三行字,钢笔写的,墨迹干了才折好放进去。

“领证三个月,我以为咱们是一家人了。今天这个场面,我有点看不懂。你想清楚了告诉我,我等你。”

话不多,但每个字我都想了很久。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穿衬衫,把这张字条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两遍,才折好塞进红盒子。当时我还想着,等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当着两边家长的面送给她,说两句体面话,让长辈们放心。

结果没等到那时候。

我坐在长椅上,把手机翻过来,又点开老婆的聊天窗口。

她发了两条消息,隔了大概五分钟。

第一条是“你什么意思?”

第二条是“你走了算怎么回事,我爸妈还在这儿呢。”

语气跟平时差不多,带着点不耐烦,像在怪我给她添了麻烦。

我没回,把手机又扣回去。

路灯底下有只猫路过,橘色的,瘦瘦的,在草丛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慢悠悠地走了。

我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早,想着去老婆单位接她,顺便在外面吃顿饭。她单位楼下有个小广场,我站在花坛边上等,看见她跟那个男同事一起走出来。

两人并排走着,男同事手里拎着她的包,她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头跟他说句话,笑一下。走到路口时,男同事把包递给她,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她没躲,笑着摆摆手,往公交站走了。

我当时站在花坛后面,隔着大概二十米,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吃饭时,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下班碰见你同事了?”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哪个同事?”

“就那个,上次朋友圈合照站你旁边的。”

她“哦”了一声,低头扒饭,“他啊,顺路,就一起走了段。”

我没再问,她也没再解释。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她吃完就去洗碗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播的新闻,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还有一次,是更早的时候。

有天晚上她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王哥”,内容我没看清,只扫到几个字——“明天别迟到,老地方等你”。

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同事约着上班。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老地方”三个字,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坐在长椅上,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我拉了拉衣领,又看了一眼手机,老婆没再发消息,表弟也没动静了。

我翻到表弟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盒子谁打开的?”

表弟回得很快:“嫂子自己拆的。她拆开以后站那儿愣了半天,旁边有人凑过去看照片,问她‘这不是你俩领证那天拍的吗’,她没说话,把盒子合上放桌上了。然后你妈过去看了一眼,脸一下就沉了,拉着你爸说要走。你岳母追上去问怎么回事,你妈说‘你问你闺女去’。”

我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发凉。

我能想象那个场面。

我妈那个人,平时最要面子,今天这场宴席她张罗了半个月,菜是提前三天订的,酒是托人买的,连桌布都是她自己挑的花色。她本来想高高兴兴把儿媳妇娶进门,结果闹成这样。

她肯定气坏了。

我又问表弟:“那个男的呢?”

表弟回:“你说她同事?他看你走了以后,站那儿有点尴尬,后来你妈跟你岳母吵起来,他就趁乱走了。嫂子追出去喊他,他没回头。”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她追出去喊他,他没回头。

我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我本来想回父母家,可走到路口,又改了主意,拐进一条小巷,穿过两个红绿灯,走到小区门口。

这是我们婚房的小区,房子是我爸妈掏的首付,我和老婆一起还贷款。搬进来那天,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楼群,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我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发的那两条消息。

“你什么意思?”

“你走了算怎么回事,我爸妈还在这儿呢。”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锁了屏。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父母家的地址。

车上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男歌手的声音沙哑,唱着什么“往事不要再提”。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像一串串没点完的蜡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师傅,今天怎么没喝酒啊,看你这身打扮,像刚参加完喜宴的”。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问。

车在父母家楼下停住,我付了钱,下车,站在楼道口,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楼梯上,墙皮有点脱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我一步一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闷闷的,在楼道里回响。

到了家门口,我停了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我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我爸妈还没回来。

我没开灯,在黑暗里换了鞋,把手机扔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旧沙发,我妈说用了十几年,坐垫都塌了,一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我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茶几上放着一盘剩饺子,用保鲜膜盖着,是我妈中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我掀开保鲜膜,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凉了,韭菜味有点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手机在鞋柜上震了一下。

我没动,又咬了一口饺子。

又震了一下。

我放下饺子,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表弟发来的:“哥,你妈回来了,脸色不好看,你岳母也来了,俩人在楼下说话呢。你下来一趟不?”

我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没动。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表弟的消息下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老婆发来的。

“你回来,咱们谈谈。”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攥着手机,没动。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楼道里的脚步声在四楼停下,接着是对门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防盗门“砰”地一响,整栋楼又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老婆那条“你回来,咱们谈谈”还挂在屏幕上。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丢回鞋柜上,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松,滴答滴答漏着水,我拧了拧,没拧紧。窗外的路灯从纱窗透进来,照在灶台上,半块姜干在案板角上,边上还沾着点面。

我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水有点苦,是前天烧的,壶里的水早凉透了。

客厅门响了,是我妈回来了。

我听见她换鞋的声音,接着是钥匙扔在鞋柜上的声音,比平时重,像摔上去的。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她正站在客厅中间,包没摘,脸色很沉。

“妈。”我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你倒是跑得快,把我跟你爸扔在那儿。”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把包甩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弹簧“咯吱”响了一声。她没看我,盯着茶几上那盘剩饺子,说:“你岳母在楼下,跟我说了半天,说她闺女不是那个意思,都是同事闹着玩,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

“我让她上来了,人在门口。”我妈又说。

我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人。

我岳母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攥着个纸巾团,眼睛红红的。她看见我,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声音有点抖:“小程,今天这事……是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证都领了,这婚宴也办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妈,您先进来坐。”

她进来,坐在沙发另一头,跟我妈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两个老太太都坐得笔直,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像绷着根弦。

我站在茶几边上,把水杯放下,又去厨房拿了个干净杯子,给岳母倒了杯水。水还是凉的,我端过去,她接过去,没喝,放在膝盖上。

“小程,妈问你句话,你跟我说实话。”她抬起头看我,“你那个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问她,她不说,就一个劲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点红纸的碎末,是昨天包盒子时沾上的。

“一张照片,一张字条。”我说。

两个老太太都看着我。

“照片是领证那天拍的,字条上写,让她想清楚了告诉我。”我顿了顿,“就这些。”

岳母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她赶紧用纸巾擦,擦了两下没擦住,声音哽着:“小程,妈替她给你赔个不是。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可她不坏,她真不坏……”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抹眼泪。

我妈在旁边“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我站在那儿,看着岳母哭,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气,也不难受,就是觉得累,像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站都站不稳。

我走过去,在岳母身边蹲下来,说:“妈,您别哭了,我跟她谈。”

她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问:“真的?”

“真的。”我点头,“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去找她。”

她攥住我的手,攥得很紧,像怕我跑了似的:“小程,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多担待,多担待。”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我妈在旁边看着,始终没吭声,等岳母走了,她才把脸转过来,看着我,问:“你真要跟她谈?”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谈。”

“谈什么?”我妈的声音有点冲,“她跟那男的在宴席上闹成那样,你还有什么好谈的?我跟你爸的脸都丢尽了,你倒好,自己先跑了,留我们俩在那儿让人戳脊梁骨。”

我握着水杯,没接话。

她越说越气,声音大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岳母在楼下跟我说什么?她说那男的就是她闺女一个普通同事,平时爱开玩笑,今天多喝了两杯,说话没分寸。普通同事?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我叹了口气,说:“妈,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跑?你跑什么?”她站起来,指着我,“你越跑,别人越觉得你有鬼,越觉得你媳妇真跟那男的有什么。你是男人,你该当场把话说清楚,哪怕掀了桌子,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地走。”

我看着她,没反驳。

她说的有道理,可我当时就是做不到。

我做不到当着八桌亲戚的面,去质问自己的老婆,去跟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我张不开那个嘴,也迈不出那个腿。

我只有那一个红盒子,只有那张照片和那张字条。

我把水杯放下,说:“妈,我去找她。”

我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你自己的日子,自己看着办。”

我走到玄关,拿起鞋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是老婆的,一个是表弟的。

我穿上鞋,推开门,楼道里黑着,声控灯没亮。我跺了跺脚,灯“啪”地亮了,惨白的光照下来,把楼梯照得清清楚楚。

我下楼,走出楼道口,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了,带着点潮气,像要下雨。

我站在楼门口,给老婆回了个消息:“我在婚房小区,你过来吧。”

她秒回:“我就在家。”

我愣了一下,抬头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迈步走过去。

从父母家到婚房小区,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我走得很慢,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有人在前面拽着,又像有人在后面推着。

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几筐橘子和苹果,老板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音箱里放着评书。我买了三斤橘子,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抬头看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个人影在阳台上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我拎着橘子,刷了门禁,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钢缆摩擦的声音,嗡嗡的。我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心跳得有点快,像第一次来她家见家长那天。

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老婆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妆有点花,眼线晕到了下眼睑边上。她身上还穿着宴席上那件酒红色的裙子,只是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她看见我进来,身子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橘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鞋,走进去。

“吃橘子吗?”我问。

她摇头,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等我先开口。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那个红盒子,盒盖开着,照片和字条都摊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我,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意思?”

“字条上写了。”我说。

“我问你什么意思。”她重复了一遍,语速快了,“你是要离婚吗?就因为我跟同事开个玩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妆花了。

“程远,我告诉你,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她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他就是喝多了,闹着玩,那件内衣是部门几个人凑钱买的,不是我一个人收的。我承认我说话没过脑子,可你不能因为一句玩笑就给我扣这么大帽子。”

我看着她,问:“那上周六呢?”

她愣了一下,“上周六怎么了?”

“你外套口袋里那张购物小票,两套家居服,八百多。”我慢慢说,“你说帮同事带的,是帮谁带的?”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就是帮同事带的,我不记得是谁了。”

“不记得了?”我笑了一下,“两套内衣,八百多,你帮谁带的都不记得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楼群。远处有栋楼的顶层亮着灯,像悬在半空的一颗星星。

“还有一次,你洗澡,手机放茶几上,备注‘王哥’的给你发消息,说‘明天别迟到,老地方等你’。”我顿了顿,“我没看清,只扫到这几个字。你告诉我,老地方是哪儿?”

身后没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程远,你翻我手机?”她的声音有点尖。

“没翻,它自己弹出来的。”我看着她,“你答非所问。”

她抿了抿嘴,眼睛看向别处,胸口起伏着,像在压着什么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轻了很多:“老地方,就是单位楼下那个早餐店。他有时候帮我带早饭,我会给他转钱,他说不用,就让我请回来。那天他约我早到,说部门有个文件要提前弄。”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她抬头看我,眼泪终于掉下来,“程远,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信我。”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我信吗?

我想信。

可我脑子里全是今天宴席上的画面,她笑着接那个袋子,指尖碰在那个男人的手背上,说“死鬼,昨晚喊投降的不是你”。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老婆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灰夹克,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没心没肺。那天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盒子里,把字条也折好,放进去,盖上盒盖。

“我不离。”我开口。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我。

“但你得给我句实话。”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跟他,到底到了哪一步?”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抹花了妆,手指上沾着黑乎乎的眼线。

“就是……聊得来,有时候一起吃饭,他送过我两次回家。”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别的真没有。程远,你信我,别的真没有。”

我看着她,看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擦。她的脸很凉,妆花了,眼线晕成一片,像只花猫。

“我信你这一次。”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着没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哭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太过了,我不该说那句话,不该收那个东西。我就是……就是觉得好玩,没想那么多。”

我“嗯”了一声。

“我以后不跟他来往了。”她仰起脸看我,眼睛肿着,睫毛膏糊在一起,“我明天就跟他说清楚,以后除了工作,不私下联系。”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可能以为我会说“好”,或者“我信你”。

可我只是把她的手从腰上拿下来,退后一步,说:“先别急着保证。”

她愣了。

“今天的事,我得缓一缓。”我看着她,“你给我点时间。”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灯被风吹得晃了晃。

我走到门口,拎起那袋橘子,说:“这橘子你留着吃,我回我妈那儿睡。”

“程远……”她在身后叫我。

我推开门,没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靠住电梯壁,闭了闭眼。

电梯往下走,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飞。

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抬头看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窗帘拉开的那条缝里,有个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风比刚才更凉了,带着点雨腥气。我拎着空手,慢慢往父母家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我等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雨点落下来,很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跑到父母家楼下时,雨已经下大了,我站在楼道口,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表弟发来的:“哥,你跟她谈得怎么样?没事吧?”

我回了一句:“没事。”

表弟秒回:“那就行。今天那场面,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那个盒子一打开,全场都傻眼了,你妈跟你岳母在楼下吵了快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我爸把她们拉开的。”

我盯着屏幕,没回。

表弟又发了一条:“哥,你那个字条写得真绝。嫂子拆开的时候,手都在抖,照片掉地上还是我帮她捡起来的。”

我把手机锁了屏,没再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哗哗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

我摸出钥匙,上楼,开门。

屋里亮着灯,我妈坐在沙发上,没睡,看见我回来,站起来问:“谈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换了鞋,把手机放鞋柜上,“她说等她。”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点点头,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我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了灯,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鞋柜上又震了一下,我没去拿。

我知道是她。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回。

我闭上眼,耳边全是雨声,还有宴席上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响。

“死鬼,昨晚喊投降的不是你?”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我妈洗过的洗衣粉味,很淡,像小时候的味道。

我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妈在厨房热粥,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躺了大概有十分钟,才坐起来。

手机在鞋柜上,屏幕亮着,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婆的。

我没回。

我穿上衣服,走到阳台,拿起窗台上的水壶,给那盆绿萝浇水。

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掉进土里。

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下,清脆脆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