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未婚夫做婚检,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医生突然给我一个纸条
发布时间:2026-08-25 17:39 浏览量:1
> 婚检当天,未婚夫刚进卫生间,医生突然往我手心塞了张纸条。
> 上面写着:“姑娘,这婚不能结,你未婚夫有问题。”
> 我攥紧纸条,心提到了嗓子眼。
> 他温文尔雅,家世清白,是我千挑万选的良人。
> 直到我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尘封的离婚协议,和他与前妻的合照。
> 原来,他前妻“意外去世”还不到三个月。
> 而我,不过是他在婚恋市场上精心挑选的“完美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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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检登记处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吹下来,激得我后颈一阵发麻。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攥紧了手里那几张还带着打印余温的体检表格。表格右上角,我和方屿并排贴着的两寸免冠照被压了钢印,他眉眼含笑,我亦温柔,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郎才女貌。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医院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洁净感。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女人小腹微微隆起,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剥一颗茶叶蛋。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再过不久,我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在方屿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等待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临。这个念头让我的心口涌起一股柔软,冲淡了这环境带来的不适。
“想什么呢?该我们了。”方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微凉的手背。他侧过头,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低声问我,“是不是紧张了?别怕,就是些常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我抬头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线条,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衬得整个人愈发温润如玉。这就是我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方屿。我们相识于一年前一场朋友组织的春日慈善拍卖会,他坐在我斜前方,为一件不起眼的青花瓷笔洗举了三次牌,最后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拍下。后来他说,那天真正让他动心的不是笔洗,而是我在他举牌时,不小心回头对他露出的那个带着惊讶和赞许的笑容。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他是青年才俊,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建筑设计公司;我是中学美术老师,家世清白,性格温婉。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对我极好,好到连我那个一向挑剔的妈都挑不出毛病——节日礼物、纪念日惊喜、对我父母更是事无巨细、体贴周到。三个月前,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拍卖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用一枚订制钻戒向我求了婚。在大家的欢呼和祝福声中,我红着眼眶点了头。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坐着等我一下。”方屿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松开我的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语气轻松,“很快。”
我点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那几张表格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我正低头准备把它们抚平,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姜妍?”她低头看了眼我手里表格上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是。”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借着从我身边经过的瞬间,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一个折叠成小块的东西塞进了我手心。那东西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我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走出几步,拐进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我才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一个折成几折的、从处方签上撕下来的小纸片,边缘有些毛糙。我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迟疑了几秒,还是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走廊,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匆忙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
“姑娘,这婚不能结,你未婚夫有问题。”
轰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里炸开了。所有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微弱的叫号声、空调的嗡鸣声——都在一瞬间退去,只剩下那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有问题?”
我攥紧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我肋骨生疼。我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那个女医生消失的方向,又生生忍住了。那张纸条硌在掌心,像一颗突然被扔进平静湖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姜妍?”方屿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从拐角处走来,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一点水珠,显然是刚刚洗了把脸。他看见我站着,笑着问:“怎么不坐着?站在这儿做什么?”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背到了身后,攥着纸条的那只手紧紧贴在后腰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坐久了有点累,起来活动一下。”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我另一只手,手指与我交缠,掌心温热干燥:“进去吧,快到我们了。”
他的手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我机械地跟着他往婚检中心里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那张纸条上的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心头,不停地吐着信子。
“未婚夫有问题。”什么问题?是身体上的,还是……其他的?为什么那个医生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认识方屿?还是她知道了什么?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碰撞,几乎要把我的脑子撑破。我面上不敢流露出分毫,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海啸。
婚检的流程繁琐而漫长。抽血、B超、X光、内科、外科……我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跟着方屿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他依旧表现得体贴周到,在我抽血时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做检查时耐心地在门外等候。可他的每一个体贴的动作,每一个温柔的眼神,此刻在我眼里都变得可疑起来。
那张纸条像一个放大镜,将他所有微小的、平日里被我忽略的细节无限放大。他递给我水杯时停顿的那零点几秒,他接电话时略显闪烁的眼神,他背着我回短信时侧身的动作……全都变成了他“有问题”的证据。
“姜妍,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方屿见我神情恍惚,关切地停下脚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他掌心的温度再次贴上来,我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可能是……有点低血糖,胃里不太舒服。”
“那等一下检查完,我们先去吃饭。”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早知道就不订今天了,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都怪我太心急了,想早点把证领了,把你娶回家。”
“娶回家”三个字,以前听着觉得甜蜜,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膜上。如果那张纸条上写的是真的……那他要娶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一个符合他所有标准的、合适的“妻子”?
婚检结果当天并不能完全出来,有些项目需要等几天。从婚检中心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方屿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等我坐好后才绕到驾驶座。车里放着我喜欢的轻音乐,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过头来看我:“想吃什么?粤菜还是日料?还是去那家你最喜欢的私房菜?”
我靠着座椅,闭上眼,假装疲惫:“随便吧,没什么胃口,你定就好。”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音乐在流淌。我闭着眼,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那张纸条还在我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坐立难安。
我不能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必须弄清楚,那个女医生到底是谁,她说的“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方屿一直在试图找话题,我也只是勉强应付。他大概以为我是真的不舒服,贴心地送我回家,又叮嘱我早点休息,看着我上了楼才离开。
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转角,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我回到卧室,将那件穿了半天的外套脱下来,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条,摊平,放在床头柜上。那行潦草的字迹在台灯下显得愈发刺眼。
我拿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下,再删掉。最终,我还是点开一个许久未联系的老同学的头像。她叫苏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长,或许她能帮我查到那个女医生。
“苏晴,麻烦你件事。今天我去婚检中心,有个女医生……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今天上午在婚检中心上班的女医生有哪几位?有没有一个……大概四十多岁,戴眼镜,声音有点沙哑的?”
消息发出去后,我捏着手机,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十分钟后,苏晴回复了:“姐们儿,怎么突然查这个?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今天遇到个医生感觉特别负责,想感谢一下。”我随便编了个理由,手心却已经紧张得满是汗水。
“行吧,我帮你问问。婚检中心那边的人我熟。不过不一定能查到啊。”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我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在床头柜那张纸条上。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逾千斤。
“未婚夫有问题。”
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依旧和方屿保持着联系,甚至在他提出周末去试试婚纱时,也没有拒绝。但私下里,我却在利用一切时间,偷偷调查。
苏晴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婚检中心那天上午当班的女医生里,确实有一位符合我描述的——王淑芬,五十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关键的是,苏晴还告诉我一个让我心惊的消息:王医生三年前还在市一院妇科工作,后来主动申请调去了婚检中心。
“三年前……那不就是……”我心头一跳,方屿的前妻,那个我从未见过、也几乎不曾听他主动提起的女人,正是在三年前“意外去世”的。
这个时间点的巧合,让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是巧合吗?还是……那位王医生,和方屿的前妻有关?或者说,她知道方屿前妻死亡的某些隐情?
我不敢再往下想,却又不得不想。方屿的前妻,名叫许知意。我和方屿在一起后,他只在一个醉酒的夜晚,含糊地提起过一次,说她是“意外”,神色哀伤而憔悴。我当时心疼不已,还反复叮嘱自己,以后绝不在他面前提起这段伤心事。如今想来,所谓的“意外”,会不会另有隐情?
周末,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和方屿去试婚纱。他电话里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又说明天再来看我。我应付过去后,开始整理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许知意的信息。
她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有自己的社交账号。我熬夜翻遍了她所有的微博和博客。她喜欢用明亮的色彩画一些孤独的小人,配文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她的社交账号停止了更新。最后一条微博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台上的一盆枯萎的绿萝,配文只有两个字:“够了。”
而方屿,在许知意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就出现在了那个拍卖会上。他拍下那件青花瓷笔洗时,眼神里那种势在必得的专注,此刻回想起来,或许从一开始,他看中的就不是那个笔洗。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一个口碑不错、在圈子里有些名气的男人,姓周。我把方屿和许知意的信息给了他,让他帮我查三年前许知意死亡的具体情况。
等待结果的日子是煎熬的。我白天要在学校上课,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晚上还要和方屿周旋,强颜欢笑地谈论婚礼的筹备事宜。每一次他靠近我,每一次他温柔地吻我额头,我的身体都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抗拒。我害怕他看出端倪,更害怕自己一旦松懈,就会忍不住质问他。
终于,在婚检后的第十天,私家侦探的电话打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姜小姐,查到了。许知意,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在你们新买的婚房附近,坠湖身亡。当时结论是‘意外溺亡’。但有几个疑点:第一,她不会游泳,但平时胆子很小,从来没一个人去过水边;第二,她死亡当晚,有人看到她的车停在湖边很久,车里还放着她的包和手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她死前一个月,曾去市一院挂过精神科的号,诊断记录上写着‘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但她的家人和朋友都表示,不知道她有抑郁症。”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重度抑郁……自杀倾向……
如果许知意真的是自杀,那方屿有什么错?他也许只是隐瞒了前妻的真实死因,不忍心让我知道她是因为抑郁症自杀?那医生说的“有问题”,难道仅仅是指他隐瞒了这段过往?
不,不对。
我颤抖着捡起手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如果那个诊断……是假的呢?
如果那份诊断记录,是有人——比如,和许知意关系最亲密的人——为了掩盖某些事情,而伪造或诱导的呢?
我想起王淑芬医生,她三年前还在市一院妇科。妇科和精神科在同一栋楼。如果她无意中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呢?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吞噬殆尽。
我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清醒地意识到,我可能即将嫁给一个,杀妻凶手。
那个温柔体贴、毫无破绽的未婚夫——方屿,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书房里,是否藏着关于许知意的更多秘密?
那枚他拍下的青花瓷笔洗,又和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无数个疑问像黑色的潮水将我淹没。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必须亲自去揭开那层伪装的面纱,哪怕真相会让我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咔哒——”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
## 婚检室惊魂:那张纸条改写了我的人生(续)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床头柜上那张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发毛的纸条塞进床头柜最里层的一本书里,然后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卧室门口。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方屿站在玄关处,一只手还搭在灯开关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正弯下腰换鞋。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我看你屋里黑着,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像是怕吵到我。纸袋上印着一家我常吃的甜品店logo,他随手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换好拖鞋朝我走来,“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杨枝甘露,想你可能胃不舒服,吃点凉的会好受点。还热乎的……不是,我是说,我让他们少放了冰。”
他说着,伸手想要摸我的脸。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方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姜妍?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发烧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异常。我拼命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就是刚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听到开门声吓了一跳,还没完全醒过来。”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方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辨别我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还是放下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都怪我,这么晚了还跑来吓你。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明天学校不是没课吗?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放在以前,我一定会欣然应允。可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留下来。我不能和一个可能是杀妻凶手的人,共处一室,共度一夜。
“不用了,方屿。”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且我妈明天早上要来,你也知道她的脾气,见到你肯定又要拉着你念叨婚礼的事,你最近公司那么忙,就别费神应付她了。”
我妈确实偶尔会一早来找我逛街。方屿是知道的,也知道我妈这人一聊起婚礼就没完没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行,你早点休息。东西我给你放冰箱了,你等会儿记得吃。”
他走近一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他的嘴唇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极力克制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晚安。”他说。
“晚安。”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额头上,他嘴唇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可那温度,再也不是甜蜜,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惧。
我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必须采取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素净的连衣裙,将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手机上没有方屿的新消息,大概昨夜回去后也睡了。我拨通了私家侦探周先生的电话。
“周先生,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主妇,声音压得很低,“许知意生前,在什么情况下说过想要离婚?或者,她有没有向律师咨询过离婚相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先生的声音传来:“我试试。另外,姜小姐,上次的材料里有一个细节,我当时没来得及说。许知意的尸检报告,法医在结论处用了一个词——‘符合溺亡特征’,而不是‘确定溺亡’。这两个词在法律意义上的差别很大。”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法医没有找到绝对性的证据证明她是溺亡。只是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比如肺部积水、面色发绀这些,和溺亡相符合。但这并不能排除死后抛尸入水的可能。不过当时的现场勘查和后续调查,都没有发现他杀的直接证据,加上她有抑郁症的诊断记录,所以最后定性为自杀性质的意外溺亡。”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没有他杀的直接证据……可如果不是自杀,那会是谁?
“周先生,麻烦你重点查一下,许知意去世前后,方屿的行踪。她出事的那天晚上,方屿在哪里?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方屿和许知意之间,除了夫妻关系,有没有其他经济上的牵连?比如保险、债务、公司股权之类的。”
“我明白。不过这些查起来需要时间,你可能要等几天。”
“我等得起。”我咬着牙说。
挂了电话,我回到房间,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藏着纸条的书,取出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王淑芬医生。
苏晴帮我要到了王医生的排班表,也侧面打听到她今天下午轮休。我买了些水果,按照苏晴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城东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王医生家住在三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我来找她,究竟想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要塞给我那张纸条?问她到底知道方屿多少事?她会说吗?她愿意说吗?
就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医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家居服,没有戴口罩,脸上有淡淡的皱纹,神情平静。看到我,她似乎并不意外。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声音有些沙哑,正是那天在婚检中心听到的声音。
我跟着她进了屋。房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缓缓喝了一口,“你是个聪明姑娘。我等了你三天,比我想象的晚了一点。”
我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王医生,您那天给我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认识方屿?”
王医生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姜小姐,你对你的未婚夫,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我了解方屿吗?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我知道他性格温和、事业有成、对人彬彬有礼;我知道他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没有不良嗜好。可这些,又算得上什么了解呢?我能说出他前妻的名字和死因吗?我能知道他书房保险柜里藏着什么吗?我能肯定地说,他不是凶手吗?
我沉默了。
王医生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后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张复印的病历单,上面赫然写着:许知意,女,26岁,因“心悸、盗汗、情绪低落三月余”就诊,初步诊断:重度抑郁症,建议住院治疗。时间是三年前的四月十一日,距离许知意死亡整整一个月。
“这份诊断记录,是我一个同事——许知意当时的主治医生——后来私下复印给我的。”王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姜小姐,你知道这份诊断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我摇了摇头。
“许知意来就诊的那天,是有人陪着的。按照医院规定,精神科初诊患者尽量需要家属陪同,因为很多精神类疾病的描述,患者本人往往说不清楚,需要家属从旁佐证。而那天陪她来的人——”
王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方屿。你的未婚夫。”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许知意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所有症状描述,都是方屿一个人在说。他说她情绪低落、经常哭泣、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有伤害自己的冲动。他说得很具体、很详细,详细到像背书一样。”王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那个同事后来跟我提起过,她觉得奇怪。因为从许知意本人的表现来看,她除了有些疲倦、话少之外,看不出那么明显的抑郁症状。但是精神科的诊断,本身就具有很大的主观性,而且有家属补充病史,她也就按照标准流程下了诊断。”
我的手脚冰凉,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成形:方屿带许知意去看精神科,诱导医生做出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的诊断。然后,一个月后,许知意“自杀”了。有了这份诊断记录,她的死,就成了顺理成章的意外——抑郁症患者自杀。
“可是,光凭这个,也不能证明什么吧?”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来,“也许……也许许知意真的有抑郁症,只是不愿意在医院表现出来……”
“你说得对,这不能证明什么。但当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在婚检中心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王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想看着你,成为下一个许知意。”
下一个许知意。
这五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头。我呆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王医生,您知道……许知意是怎么死的吗?”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官方结论是意外溺亡,但我听她家里人说,她胸口有淤青,手腕上也有勒痕。不过法医解释说是落水时撞击所致。”王医生叹了口气,“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有她自己和害她的人知道了。”
我走出王医生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我浑身发冷。我走在人车稀少的街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虚实实,找不到着力点。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是方屿。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姜妍,在哪儿呢?吃饭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么温柔、关切,像一束暖光,穿透这城市的夜色,试图将我包裹。
可此刻,这温暖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
“在家附近散步呢,吃过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今天心情好点了吗?明天……想不想去试试婚纱?我之前预约的那家最近到了一批新款,听说是从欧洲那边刚运过来的。你不是一直喜欢那种复古风格的婚纱吗?我觉得有一件特别适合你。”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爱意,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称职、多么用心的未婚夫。可我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好。”我说。
我不能拒绝。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样。现在,他是猎人,而我是无意中闯入他领地的猎物。我必须伪装好自己,让他以为我依旧温顺、愚蠢、毫无防备。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从马路对面走过,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男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荒诞。
一年前,我也像那个女孩一样,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世上最值得托付的人。一年后,我发现那个人的手上,可能沾着他前妻的血。
两天后,周先生发来了一封邮件。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点开了附件。
邮件里包含了他近期调查到的所有信息:方屿和许知意结婚后,曾共同购买过一份高额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方屿本人,保额高达五百万。许知意去世后,这笔保险金被全额赔付。方屿用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成立了他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
而许知意此前,也是那家公司的前身——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她不仅在业务上有自己独特的审美和创意,还拥有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去世后,这些股份自然转到了方屿名下。
“她死前一个月,曾向一位律师咨询过离婚事宜。”周先生在邮件里写道,“那位律师证实,许知意当时有离婚的想法,并询问过关于财产分割和公司股权的问题。但她还没有正式委托,就出事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她是想离婚的。她想离婚,然后她就死了。她死后,方屿得到了保险金、公司股份、自由身份。然后不到三个月,他出现在拍卖会上,开始物色下一任妻子。
一股腥甜的感觉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我捂住嘴,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好一会儿。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分不清这眼泪是为了许知意,还是为了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方屿的家,去那个我们即将共同生活的、他说“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婚房。他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我曾经问过他里面装着什么。他当时笑着说:“一些公司的重要文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以后你成了女主人,连我都是你的,还怕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当时被他的情话逗得面红耳赤,没有再追问。可现在,我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发信息给方屿,说下午学校有个临时会议,结束了想去找他一起吃晚饭。他很快回复说好,让我直接去公司找他。我没有去公司,而是打车去了他家——那套位于城西高档小区的婚房。
钥匙是他早就给我的。我站在门外,确认周围没有邻居经过,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让我浑身一激灵。
屋内的陈设和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我上次落在那里的一条围巾。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光影柔和。如果不是心中抱着怀疑,任何人走进这间屋子,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充满爱意、即将迎来新生活的家。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门没有锁,我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书房的布置简洁而雅致。红木书桌上放着几本建筑类的专业书,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还有一张我和方屿的合照。照片里我们笑得一脸幸福,可此刻在我看来,那笑容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保险柜靠着墙角放着,不大,是那种老式的机械密码锁。我蹲下来,尝试转动旋钮。方屿说过密码是他的生日,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改过。我先试了他的生日,没开。又试了我们确定关系的日子,还是没开。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变得湿滑。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数字突然跳进我的脑海:五月十二日。许知意去世的日子。
我颤抖着手指,输入那六个数字。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屏住呼吸,缓缓打开保险柜的门。里面的东西不多:几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现金,几份公司的文件,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先拿出那个黑色绒布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不是他向我求婚时送的那枚。这是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字母:Z.Y.L.X.。我瞬间读懂了:知意·屿·两个姓氏的首字母。这是他和许知意的结婚戒指。
我的手开始颤抖。我把戒指放回去,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我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书桌上。
一张张照片散落开来。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许知意。她站在湖边,她对着镜头微笑,她穿着大衣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她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插画。有些照片是方屿拍的,有些是合照,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抓拍的、偷拍的角度。
而照片的最下面,压着一份文件。我拿起来,逐字逐句地读。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一日,也就是许知意去世前十一天。协议的内容很详细,涉及财产分割、公司股权、房产归属。最后的签名处,许知意已经签了名,而方屿的签名处,是空白的。
她签了字。她决定要离开他。
可他没有签字。他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瘫坐在书房的木地板上,手里捏着那份已经有些泛黄的离婚协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文件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纹,像旧电影里的画面。许知意三个字的签名,娟秀而有力,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倔强。
我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协议上,洇开小小的、模糊的水渍。
原来,这就是他藏在保险柜里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方屿发来的信息:“到了吗?我在公司楼下等你,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奶茶。”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行温暖而日常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
他在等我。那个亲手杀死前妻的男人,正在等我去吃晚饭。
我慢慢地将照片和协议书重新装回信封,放回保险柜里,合上门,转动密码锁,让一切恢复原状。然后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呼吸了几次。
我不能慌张。我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我得想一个办法,一个能够将他的真面目彻底撕开的办法。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扫过书桌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相册下面,露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
我走过去,移开相册。
那是一本薄薄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卷曲。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字迹工整而克制。我认出来,那是许知意的笔迹,和离婚协议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我越来越害怕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样东西,一件只属于他的东西。”
“今天他又发了很大的脾气,因为我把他的衬衫和深色的衣服放在一起洗了。他摔了杯子,碎片溅到我脚上,流了很多血。可半个小时后,他又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原谅。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医生说我有轻度抑郁。也许真的有吧。但他每次陪我去复诊,都会说一些我根本没说过的话。医生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同情,可我需要的不是同情。”
“我想离开他。可我好害怕。”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急促,像是写的人在颤抖:
“我怀孕了。这本来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我不敢告诉他。他会用孩子拴住我,我知道他会的。”
“孩子没了。是他推的。他说是不小心。我不信。我不该相信他。”
“我已经找了律师。我要离开他。我要带着我的画,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一定查清楚。因为那绝不会是意外。”
最后那行字下面,是她签下的日期:三年前的五月八日。她去世前四天。
我站在原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许知意不仅是被他害死的,她死前还怀过孕,还被他推倒导致流产。她在自己亲手写的日记里,已经预见到了死亡。
而这一切,都还藏在这间书房里,等待着下一个无辜的女人,踏入这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将日记本塞进自己的挎包里。这是证据,这是许知意留在世上最后的呼救。我必须带走它。
出了小区的门,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先生,我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我。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一场燃烧的火焰。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给方屿回了一条信息:
“我马上到。今晚,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三年前许知意没有等到她的正义。三年后,我要把它亲手交给法律。
方屿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视野极好,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图纸,听到脚步声,抬头对我露出笑容。桌上放着一杯奶茶,还贴心地插着吸管。
“来了?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冰的,少糖。”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习惯性地伸手揽我的肩,“今天怎么突然过来找我吃饭?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语气轻松而亲昵,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我送他的那款,木质调,清冷而温柔。
我被他揽着,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好看的下颌线,和那双永远温和含笑的眼睛。
“方屿。”我轻轻地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他低头的瞬间,瞳仁里映着窗外的霓虹,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你之前跟我说,你的前妻是车祸去世的,对吗?”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有短暂的僵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怎么突然问这个?都过去多久了。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些吗?”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今天我路过城西那个湖,想起你以前说过,那附近风景很好。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很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演技并不算好,但方屿显然并未起疑。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温柔而低沉:“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等领完证,我们去度假,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曾让我无比安心,如今却让我几欲作呕。
“好。”我轻声应着,眼底却一片冰冷。
晚餐是在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吃的。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推说不饿。方屿全程都在照顾我,夹菜、倒茶、问我是不是菜不合口味。他的体贴周到,令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回家的路上,他一手开着车,一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我任他握着,没有抽回来。
“姜妍。”在一个红灯路口,他忽然侧过头来看我,眼神专注,“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参加了那场拍卖会。你回头对我笑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要娶的人就是你。”
他的情话说得真挚而动人。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我一定会感动得扑进他怀里。可现在,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忽然转头对他说:“方屿,后天我们再去一次婚检中心吧。上次有几项结果出来了,医生说需要本人去确认一下。而且我上次问你的那个项目,你还没跟我去看报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提这个。但很快,他就笑着点头:“好。后天上午我去学校接你。”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自然的一个笑容:“好。我等你。”
回到家后,我拉上窗帘,反锁了门。然后将挎包里许知意的日记本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我都不敢遗漏。越往后看,我的心就越冷。许知意在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和方屿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的全过程,也记录了她如何在婚姻中被一点点掏空、吞噬。她写他温柔的时候像天使,发怒的时候像魔鬼。她写他控制欲极强,不许她和其他男性朋友联系,不许她独自外出,甚至在她的画作里,他都要过问每一笔每一划。她写她无数次想逃跑,却又被他用各种方式拉回来。她写她怀孕后的短暂喜悦,和失去孩子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明天,我约了律师。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对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给许知意一个交代。”
我合上日记本,将它贴在心口。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洇湿了日记本的封面。
许知意,这个名字,再也不是一个模糊的符号。她成了我世界里最清晰的存在。一个和我一样,曾被方屿选中、被方屿迷惑、被方屿毁掉的女人。
而我,绝不会让她的日记白写。
后天,便是了断之时。
这两天,我过得极其煎熬。白天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则反复确认手机里的录音功能和周先生发来的定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甚至去见了许知意的父母。
他们是一对退休教师,住在城西一套老旧的居民楼里。三年前女儿的突然离世,让他们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许妈妈看到我的第一眼,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爸爸相对冷静,可眼里的伤痛依然清晰可见。他告诉我,当年他们就不相信女儿会自杀,但警察说没有他杀的证据,再加上方屿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悲痛欲绝,他们最终只能接受现实。
“后来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们。”许妈妈说,“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没有。知意走了,他就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抹掉了。我们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不想面对。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我告诉他们,我一定会把真相查清楚。我告诉他们,许知意的日记我拿到了。我告诉他们,后天,一切都将终结。
许妈妈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孩子,你要小心。那个人……心太狠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很远,我仍能听到身后老人压抑的呜咽声。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这天一早,方屿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早餐。见到我下来,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豆浆和煎包。趁热吃。”
我接过早餐,对他笑了笑。车子启动,朝着城东的婚检中心驶去。一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车窗打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些秘密,那么今天,本该是我们期待着新生命的美好一天。
“方屿,你紧张吗?”我忽然问。
“不紧张。就是做个复检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笑着回答,语气轻松。
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我掏出手机,给周先生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我们出发了。
婚检中心门口,人不多。我和方屿并肩走进去,上了二楼。走廊里依旧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忽然停下脚步,对方屿说:“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点点头,松开我的手。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医生已经在里面等我了。她看到我,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几分钟后,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方屿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有些游离。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迎了上来:“走吧。”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朝婚检中心的医生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方屿前脚刚踏进门,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的,除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之外,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正坐在椅子上,看向门口。而在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小型的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方屿的反应极快。他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镇定。他回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姜妍,这是怎么回事?你叫了警察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警察站了起来,语气平和:“方屿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怀疑你与三年前一起疑似他杀的案件有关。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方屿的脸终于变了颜色。但他依然在强装镇定:“什么他杀?你说的是我前妻那件事?那已经结案了,是意外。你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来怀疑我。”
“是不是一面之词,到了警局自然会有分晓。”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屿没有动。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爱意的眼睛,此刻阴鸷得可怕。他嘴角微微抽动,声音压得很低:“姜妍,你竟然……联合外人来对付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未来的丈夫。”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解脱,全都搅在一起,让我几乎透不过气。可最终,我只说了四个字:
“许知意呢?”
方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脸上的伪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警察上前一步,示意他配合。这一次,方屿没有再抵抗。他低头沉默了几秒,缓缓迈开步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没有回答。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沿着走廊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才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王医生从旁边的房间里冲出来,扶住了我。我靠在她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眼泪里,有恐惧,有后怕,更有一种溺水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的、劫后余生的侥幸。
后来我才知道,周先生按照我的计划,在婚检中心提前安排了一切。那两个警察中,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刑警朋友。他们以配合调查为由,先对方屿进行了传唤。在警局里,方屿一开始还想抵赖,可当警方拿出许知意的日记本、离婚协议书、以及当年保险赔付的详细流水时,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再后来,经过几个月的深入调查和审讯,方屿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许知意约他到湖边,再次提出离婚。两人发生争执。在推搡中,方屿失手将许知意推入湖中。许知意不会游泳,在水中拼命挣扎。可方屿没有救她,反而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她沉了下去。
“我没想过她会死。”他在审讯室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法律只看证据。而证据链,已经闭合。
六个月后,方屿因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法庭上,我作为证人之一出庭。我站在证人席上,远远地看着被告席上的他。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像个苍白的影子。
他看到了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收回目光,平静地陈述完我的证词。
审判进行了三天。最终,方屿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一刻,旁听席上传来许知意母亲压抑的哭声。我转头看去,看到老人颤抖的肩膀和花白的头发。我想起许知意日记里那段话:“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一定查清楚。因为那绝不会是意外。”
许知意,你看到了吗?你所预言的,最终没有成为永久的沉默。
判决生效后,我去了许知意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里,她笑得温柔而明亮。我将一束白色雏菊放在她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我差一点,就和你一样了。”我轻声说着,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她的回应。
离开墓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走在路上,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晴打来的。
“姜妍,你在哪儿呢?出大事了你知道吗?方屿的判决下来了,无期!他的公司也完蛋了,资产全部被冻结,听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挂掉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暮色低垂,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我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地铁站。
生活还在继续。而我,终于可以重新做回自己。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但生活总是比小说更擅长制造意外。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方屿案件的后续调查中,警方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方屿的笔记本电脑深处,有一个被加密过的文件夹。技术科破解后,发现里面存着上百张照片。照片的内容全部是女性,时间跨度超过十年。有街头抓拍的背影,有社交平台下载的自拍,有出席公开活动的抓拍。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详细的备注:姓名、年龄、职业、性格分析、家庭背景、经济状况、社交关系。
那是一个长长的、分门别类的“目标清单”。
而我和许知意,只是其中两个被选中的人。警方联系了名单上的一部分女性,其中有些人表示方屿确实曾试图接近她们,但最终没有成功。还有两个女性,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这个消息让我后怕了整整一个月。如果那天我没有收到那张纸条,如果我没有产生怀疑,如果我没有走进那间书房……那么若干年后,当我的名字也出现在某个冰冷的档案里时,会不会有人为我追查真相?
好在,一切都还不晚。
我将那张处方签做成了塑封,放在我新的住处的床头。上面那行字,是救了我的命的一道光。我偶尔会去看看王淑芬医生,她退休后搬去了女儿家。每次见到我,她都会笑着拍拍我的手背,说:“气色好多了,像换了个人。”
是啊,像换了个人。
半年后,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美术馆做策展助理。偶尔,我也会拿起画笔,画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画一些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我会在画布上,为许知意也留一抹颜色。她喜欢画孤独的小人,但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小人了。我带着她的勇气,走在这条重获新生的路上。
这一天,我在美术馆整理展品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姐姐终于能安心。”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仰起头,不让它掉下来。窗外阳光正好,像许知意画里从未出现过的、明亮的夏天。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而这世间所有处心积虑的恶,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